温庭筠缘何能创作出“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式的旖旎

郑渝川 | 202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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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三百年:词人及其词的创作》这本书出自著名古典文学专家、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古代戏曲学会会长黄天骥。

这本书选择了晚唐到宋末27位词人的代表作,进行了非常细微深入的审美解读,对于词人创作心境、创作过程、词作影响进行了介绍,着重书写了词作文本与词人人生经历的相合点以及一些情况下呈现出的反差感。书作者基于对中国古代文学长期研究的深厚学养,深入浅出地示范了如何品鉴古代诗词在锤字炼句、表达情绪、映射主题等方面的手法,对于专业研究者、文学爱好者乃至大众读者品味宋词之美都具有不同程度上的助益。

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不仅是中国古典文学品鉴作品中的上乘,而且对于引领从小学生、中学生到大学生,增进中国古典诗词阅读水平、审美层次也是有帮助的。

以书中谈到的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一篇为例。温庭筠的词文辞绮艳,构思婉雅,句丽词清。他是唐代晚期著名才子,文名盛于当时,而其人面貌丑陋,甚至因此被称为“温钟馗”。更大的不幸在于,他虽然才思敏捷,但为人轻佻,在帮助宰相代笔完成诗词后又四处炫耀,以至于惹祸上身,被长期边缘化。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这首词厉害的地方,如书作者所说,首先在第一句“小山重叠”就同时带有兼指床上小屏风曲曲折折以及屏风上的正面画着一幅小山重叠的画,以及床上女子遐思要迈越重叠的远山之上的复杂含义,“金明灭”既代指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呼应最后一句“双双金鹧鸪”的意境。书作者指出,温庭筠在创作这首词时,将主要着眼点放在“欲度”一语上,非常清楚地写明了女人在床上趟卧的姿态以及正在辗转反侧的意味。

至于第三、四句“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延续书写女子的心情;而“照花前后镜”描绘了女子反复用铜镜前后面试图更好地搭理妆容,连带后来的“花面交相映”一句对女子容貌的赞美,这对应了前述的心境——精心打扮的举动,与上片所写的慵懒,形成对比和对应,女子纠结的心境跃然纸上。书作者感慨指出,温庭筠在这首《菩萨蛮》中,描述的虽然是一位女性在特定环境下的细微动作,却深刻反映出男权社会中广大妇女心态。

那么,书作者进一步发问探讨,温庭筠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写这样清丽的词?书中谈到,温庭筠所处的时代,社会和政治危机重重——我们今天从气象史的角度不难发现,唐代中后期正面临气候急剧变冷,这进一步激化了统治危机。唐代中央政权在当时实际上无力辖制和管理各地,藩镇四处割据,甚至经常威胁长安为中心的京畿。唐代边境还不断被少数民族政权威胁。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四川和苏杭等地经济上颇为繁盛,呈现出病态繁荣,温庭筠长期生活在川蜀地区,经常造访楼台妓馆。

温庭筠是唐初名相温彦博的后人,但家道早已中落,加之得罪了皇帝和权相,因而流连风月之地,运用自己的音律和文学能力为歌伎服务,创作她们需要的唱词,既是谋生之道,又是麻醉自我的必需。这也可以解释温庭筠笔下大部分作品以“绮怨”为题材,书写歌伎们对所钟情者的思念和牵挂。

书作者认为,温庭筠对于身处于男权社会中的女性,抱有深刻的同情,他在《梦江南》中感慨“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写的也是歌伎们的失落。他在《和友人伤歌伎》中表达了对歌伎命运悲惨的同情:“更能何事销芳念,亦有浓华委逝川”,还曾试图劝告男性不要玩弄女性“王孙莫学多情客,自古多情损少年”。

对照而言,晚唐的杜牧写下了激切批判现实骄奢淫逸的《阿房宫赋》,感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但杜牧自己也“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书作者指出,温庭筠流连风月场所,与杜牧相似,“晚唐时期,许多士人面临社会崩溃,既不满现实,又壮志难酬;既感到自己无力回天,又无可奈何,于是采取了这种扭曲‘躺平’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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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宋词三百年:词人及其词的创作》

作者:黄天骥

出版社:东方出版中心

出版日期: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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